第67章 贰臣
酉时一刻,雨歇过后,碧空如洗。 揽月阁二楼雅间,听雨轩。 窗外是大都雨后潮湿的空气,混杂着街市的喧嚣。 雅间内却弥漫着压抑的沉寂,檀香也掩不住陈宜中身上那股连日争执后的疲惫与愠怒。 他面前的茶盏已凉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沿。 赵昺端坐对面,少年身姿挺直如松,目光沉静地落在陈宜中脸上,仿佛能穿透那些未散的郁气。 “先生,辛苦了!”赵昺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如同玉磬轻击,“近几日与那位礼部尚书在此间周旋,怕是耗神不少。” 陈宜中闻言,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讽笑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:“何止耗神?简直污了耳目!留梦炎此人…哼!” 他猛地端起凉茶灌了一口,似要压下喉头的恶心,“公子可知他为何如此癫狂?不过是在下点破了他那尴尬处境!” 他放下茶盏,语速渐快,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洞察: “在北方汉人眼中,他不过是背主求荣、摇尾乞怜之徒,比之秦桧犹有过之而无不及!那些世侯们,面上客气,骨子里谁瞧得起他?” “宫中早有风闻,忽必烈私下评价,此人‘贪生嗜权,首鼠两端’,原是用其名号安抚南人,江南士民直接称其人‘两浙之羞’。反而加重吾等汉人对元廷的抵触,忽必烈堪称是自食其果!” “至于阿合马等色目权贵?更是视其为伴食中书!占着位置,却无建树,不过是个应声虫,徒增笑柄!” 陈宜中越说越激愤,似乎要将这几日被迫与留梦炎虚与委蛇、甚至针锋相对的屈辱尽数倾吐。 他直视赵昺:“如此一个三面漏风、里外不是人的破鼓,公子以为,值得在下日日与之纠缠,自贬身份吗?” 赵昺静静听着,脸上并无波澜,待陈宜中语毕,才缓缓道:“先生所言,句句切中此人肺腑。” “留梦炎,早已是史笔如椽、注定遗臭万年之人。他的子孙后世,纵使改姓埋名,也难逃‘贰臣之后’的烙印,头颅如何抬得起来?” 他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,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。 “正因如此,才需先生委屈身段,在此人身上耗费心力,让其自以为能在先生——这位前朝宰辅身上寻得一丝久违的存在感。” 陈宜中深吸一口气,胸中块垒稍平。 他身体微微前倾,提出了一点自己的猜测:“公子深意,老朽已明一二。然则,此人,公子究竟欲用他作何棋子?莫非…与文山公家眷有关?” “先生明鉴。”赵昺肯定了陈宜中的揣测心思,直说目的:“此人,正是开启囚禁文山公亲眷牢笼的…一把钥匙。” 陈宜中精神一振,眼眸一闪:“钥匙?公子计将安出?老朽愚钝,还请明示!” 赵昺的目光扫过雅间紧闭的门窗,确认安全无虞后,声音压得更低,字字清晰: “三日后,此地——揽月阁,将付之一炬。” 陈宜中的瞳孔,骤然收缩,却立马提出另一层的担忧:“火烧揽月阁?公子,如何确保文山公家眷不受波及,顺利营救。” “先生莫急。”赵昺抬手示意,成竹在胸道出计划,“这把火,烧的不是楼,是人心,是嫁祸,是乱局!这把火的罪责,将会严丝合缝地,扣在留梦炎的头上!” 他微微一顿,让陈宜中消化这骇人的信息,才继续道: “此僚一直是诛杀文山公的先锋军,近几日因先生之故,多番踏足此阁。早已有了嫁祸的先机条件。” “待三日后,一场大火,让人做戏散布看到其人慌忙逃离揽月阁的身影。引起市井风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