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入大都一
警告其子远离阿卜杜勒,却让张景武遇事可寻老朽…此子顽劣,未必真听,但至少为老朽在大都接触他,留了条缝隙。” 赵昺微微颔首,指尖轻点桌面:“张景武这枚棋子已落定大都,后续如何用他,还需相机行事。先生大都之行,重中之重,是隐匿身份。大都乃元廷腹心,旧识众多,稍有不慎,万劫不复。”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陈宜中:“联络南宋降臣、探寻朝中风向之事,暂且不急,更不可主动为之。眼下最紧要之事,是让阿卜杜勒设法,尽快接近一人!” “何人?”陈宜中听公子口中关怀之意,宽慰无比,提出疑惑。 “忽必烈的钱袋子!”赵昺一字一顿,声音低沉。 “那位权倾朝野、却也树敌无数的,中书平章政事—阿合马!” 暖阁内,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 陈宜中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,缓缓开口:“公子!张珪父子这边,棋子已落,静待其变,日后推动其上本流放文山公,此乃既定之策。” “然,这位平章大人阿合马?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此人确是权倾朝野,手握帝国财赋,只是……老朽愚钝,不知公子欲令阿卜杜勒接近此人,与吾等营救文山公之大计,有何关窍?” 赵昺并未立刻回答,起身踱至窗边,目光穿透厚厚的窗纸,仿佛投向那座象征着元廷无上权威的大都皇城。 片刻后,他转过身,声音落地,点明此意。 “先生所虑极是。阿合马此人,看似与文山公一案毫无干系。” “然则,先生可知,欲动元廷这庞然巨物,撬动大都当下的朝堂格局,仅靠张圭一子,远远不够份量。需要一枚更有力的棋子,落入元廷朝堂,打破大都元廷被忽必烈强力压制着的、脆弱的平衡!” 他走回桌旁,指尖重重地点在桌面上,好似正点在那个无形的名字上。 “阿合马,他是忽必烈的钱袋子不假,但他更是大都朝堂上最大的一根刺!这根刺,扎在黄金家族贵胄的心头,扎在汉臣清流的眼中,更扎在天下被其苛政盘剥的百姓血肉之中!” 赵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,继续分析。 “此人树敌无数,早已是众矢之的。” “蒙古贵胄视其为窃取权柄的卑贱色目,汉臣恨其聚敛无度、败坏朝纲,百姓怨其苛捐杂税、民不聊生!” “他的权势看似滔天,实则根基虚浮,全系于忽必烈一人之宠信。” “一旦这宠信动摇,或是朝堂风波骤起,他便是最易被抛出来平息众怒的祭品!” 陈宜中眼中精光一闪,似乎捕捉到了什么:“公子的意思是……借力打力?利用阿合马这柄双刃剑?” “正是!”赵昺斩钉截铁肯定道:“营救文山公,核心在于变!在于元廷内部出现我们可乘之机!让阿卜杜勒设法接近此人,并非要直接干预文山公之案。而是为了三件事。” 他条分缕析,步步深入。 “其一要探其虚实,握其把柄。阿合马此人敛财无数,阴私之事必然极多。若能掌握其致命罪证,便等于握住了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” “其二则是察其敌友,窥伺风向。通过阿合马的所控势力,更可清晰地看到元廷上反对他的敌对苗头,哪些人对其恨之入骨。这些人,无论是蒙古贵胄还是汉臣,都可能成为以后推动针对阿合马的攻讦、甚至引发元廷朝争的力量。朝堂乱,则吾等的机会生!” “其三方能祸水东引,转移视线。若能在恰当的时机,譬如元廷因阿合马之事吵得沸反盈天、忽必烈焦头烂额之际,通过隐秘渠道,将一些关于处置文山公的风声巧妙地吹出去。譬如文山公名望太高,久囚大都恐激江南民变,不如流放远疆以绝后患,或杀之无益,徒增汉人怨怼,不如效仿前朝安置降臣,徙之僻壤……让那些正攻讦阿合马的势力,或是为了打击对方,或是为了彰显自己公允、顾全大局,顺手将如何处置文山公作为一个次要议题抛出来讨论。” 赵昺深吸一口气,掷地有声:“如此一来,便可能为张珪日后上本请求流放文山公,创造一个看似水到渠成、众议所归的舆论铺垫!更能极大地分散元廷对诏狱、对文山公本人的严密关注!” “先生,营救文山公,如履薄冰,步步惊心。仅靠张珪一子,风险太大,变数太多。落下阿合马这枚棋子!让其去吸引忽必烈和元廷的目光!当潭水浑浊,漩涡四起时,才是吾等暗渡陈仓,营救忠良的最佳时机!” 赵昺目光灼灼,郑重看向陈宜中:“先生可明白?接近阿合马,非为直接救人,实为造势!造一场足以撼动大都、掩护我们行动的势!” 陈宜中听完,脸上最初的疑惑已尽数化为凝重与叹服。 他深深一揖:“老朽明白了!公子此计,环环相扣,深谙元廷党争之精髓,将朝堂人心、权臣弱点皆化为己用!阿合马这枚石子,投得好!投得其所!老朽定会周密安排阿卜杜勒,务必在阿合马身边,为公子扎下一颗暗桩,静待搅动风云之时!” 暖阁中,炭火依旧温暖,在炭盆中噼啪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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