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年礼
临近岁末,保定府的寒意被渐浓的年节气氛冲淡了几分。 张府之内,仆人们正忙碌地悬挂起崭新的红灯笼,张贴着寓意吉祥的窗花,连廊柱也被擦拭得锃亮,透着一股除旧迎新的喜庆。 这份刻意营造的热闹,多少驱散了张弘范病逝后,笼罩府邸多时的沉重阴霾。 府内众人脸上大多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,唯独中堂之上,气氛有些尴尬。 张府那位出了名的大公子张景武,此刻竟毫无形象地趴伏在冰冷的地砖上,对着端坐主位的祖母郑氏又哭又闹,活像个撒泼打滚的顽童。 “祖母!祖母!您要替孙儿做主啊!爹他…爹他心太狠了!要把孙儿扔到大都去!那是什么地方?规矩多如牛毛,遍地都是惹不起的权贵!孙儿去了还不得憋屈死?孙儿不去!死也不去!” 张景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声音带着哭腔,双手死死抱着郑氏的腿摇晃。 郑氏今日穿着喜庆的绛紫色袄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原本因年节而略显红润的脸色,此刻却被长孙这不成器的模样气得有些发青。 她素来最是宠爱这个长孙,平日里张景武再如何纨绔跋扈,她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 可此事不同!儿子张珪已与她深谈过,送张景武入都,关乎张家在保定的根基能否稳固,更是为这莽撞孙子寻一条长远之路!家族兴衰在此一举,岂容他如此任性妄为? “武儿!休得胡闹!”郑氏用力想抽出被抱住的腿,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。 “男儿志在四方!去大都为官,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!你父亲是为你好,为张家好!快起来!成何体统!” “前程?分明是牢笼!祖母您不疼孙儿了!”张景武见一向溺爱自己的祖母也如此强硬,更是哭嚎得震天响,索性在地上打起滚来。 侍立在一旁的张珪夫人和其他仆婢皆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 张珪本人则坐在一旁,面沉似水,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撒泼的儿子。 他早已下令禁足张景武,不许其出府半步,此刻也懒得再呵斥,只当是看一场闹剧。 这逆子,被关在府里憋闷,便寻到祖母这里来闹,真是丢尽了张家的脸面! 正当中堂内气氛僵持,郑氏被闹得头疼不已之际,一个仆人快步进来禀报: “老夫人,老爷,门外那位色目商人阿卜杜勒掌柜求见,说是年节将近,特来给府上送些心意。” 郑氏闻言,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。 这位阿卜杜勒掌柜,上次送的那匣子上等高丽参,她服用后气色确实好了许多,人也精神不少。 加之此人能说会道,每次登门都让她心情愉悦,此刻被孙子闹得心烦意乱,听到他来,倒像是来了个解围的。 “那位陈先生,可曾一同前来?”郑氏正要开口,张圭却抢先一步。 “未曾,今日是阿仆杜勒掌柜与其两名随从。”听到家主发问,仆人赶忙应道。 一听没有自己心念的陈先生,张圭脸色有些悻悻然,随即便起身,拂袖而去。 “快请!”见儿子离去,郑氏连忙吩咐,又瞪了地上的张景武一眼,“还不快起来!有客到了!” 张景武哪里肯听,依旧赖在地上哼哼唧唧。 阿卜杜勒很快被引了进来。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缎袍子,头戴同色小帽,身后跟着两名随从,捧着几个扎着红绸的精美礼盒,满脸堆着商人特有的热情笑容。 一进门,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堂内诡异的气氛。 夫人脸色不虞,地上还躺着个哭花脸的张大公子。 阿卜杜勒是何等精明人物?他目光只在那地上一掠而过,仿佛根本没看见张景武这个人,更没听见那压抑的抽噎声。 他笑容不变,径直走向郑氏,姿态恭敬地将礼单奉上。 “老夫人万福金安!小人阿卜杜勒,年关将至,感念府上照拂,特备了些南洋带来的土产、江南的上好丝绸料子,还有几匣子滋补的燕窝,给老夫人、将军和府上诸位添点年节喜气,聊表心意,望老夫人笑纳!” 他言辞恳切,
最新标签